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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番外01:春雨打窗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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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番外01:春雨打窗(二)

**00**

2011.12.29 雪

連潮問我為什麽不和她一起玩。我不知道。

2012.02.05 雨

差一分。

2012.06.30 陰

多睡了兩分鐘。

**03**

連歧急忙離開,是為了趕上三點半的那趟飛機。

他原本定的是明天下午的一班,想著今天陪莊珮之看病,臨門一腳了,收到了遲佑庭的消息,念頭來得突然,心血來潮似的,他就這麽改簽了機票,東西沒有收多少,急急忙忙地登機,被鼓噪的心跳擾亂了章法,像個十幾歲的楞頭青,一路都興奮得過了頭,竟忘了給遲佑庭回消息。

他不是第一次有過這種沖動,為期兩年的保密項目結束後,他從多雨的基地回到成江,翻看遲佑庭寫在書籍扉頁上紅色的姓名。遲佑庭也許是故意的,故意用紅色墨水而不是他慣用的藍黑色。後來他確信了這一點。

紅色太張揚了,和血相近,和心臟相近,順著指腹的紋路滲透皮膚毛孔,爬進他的身體,如酸雨腐蝕,他被燒得皮開肉綻,不止一次地想要點開購票軟件,查看遲佑庭的航班記錄,像跟蹤狂一樣飛過去找他,敲一扇並不歡迎自己的門,讓自己擁有短暫的安全。

他沒有那麽做,唯一的一次還是失敗的。他可以相當自信地說,他從不失敗,無論是學業還是事業,他都如魚得水,唯獨在遲佑庭面前總是絆跟頭。

他無法控制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臆想他和遲佑庭重逢的場景。在街頭,在學校,在影院,在已經不覆存在的金色槐安。他被腦中的海市蜃樓淩遲,但無能為力。

他可以偷窺遲佑庭的社交帳號,觀察他沒有自己的生活,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自信地前往。在遲佑庭面前,他是沒有自信的落水者。

即使他和遲佑庭已經覆合這麽久,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倉皇地跑來一個陌生的地方。說不緊張是自欺欺人,但更多的還是隱秘的期盼。

他想知道遲佑庭會是什麽反應。會開心,驚訝,還是不知所措。不管是哪一種都好,他只希望不要是覺得他多餘。

他穿少了衣服,沒想到這邊比成江要冷得多,潮濕的冷氣一個勁兒地往衣服裏鉆,他的羊絨大衣很快就被攻克了,從公交車上下來時,外面下起了雨,更添冷意。站定在公寓樓前時,連歧的身上已經勾了一層霧蒙蒙的輪廓,裸露的皮膚全都涼得徹底。

時隔多年來到這兒,上一次他被一輛警車帶走,交了不少無厘頭的罰金,如今雨下得猖狂,大概是不會有在外散步的鄰居錯認他是不法分子了,只是不知道遲佑庭還在不在。

門都在眼前了,連歧懸了一路的熱血才漸漸冷卻下來,驚覺自己這麽一個突如其來的舉動的倉促性,毫無計劃,極有可能撲了個空。

要是遲佑庭不在,鬧笑話倒是其次,就怕他來得了回不去,這麽大的雨,他站在房檐底下都被濺了些水。

來都來了,總不能兩手空空地打道回府,他撲空一次,沒學會吃一塹長一智,但還明白一條道走到黑的道理。連歧自嘲地笑起來,深吸一口氣,按下門鈴。

沒多久,有女生用英文詢問他:“嗨,你是?”

連歧一呆,以為自己記錯了,正要確認門牌號,便聽見另一人的說話聲:“貝拉,你又亂碰我的東西。”

“你好。”一陣嘈雜聲過去,那人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些,有些過於禮貌的疏離味道,“請問有什麽事?”

事實上,連歧和遲佑庭已經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沒見了,雖然網絡通訊十分便利,但近距離地聽到對方的聲音還是不大一樣。

連歧說不上來這算什麽,只覺得經過電流的處理,遲佑庭的聲音多了些低沈和沙啞,好像很隨意,懶懶地應付著他這個不速之客,客氣又不大上心,不及電話裏的萬分之一,但偏讓他貪戀得緊,後悔起沒拿手機錄音。

沈默的時間太長,遲佑庭似乎是以為有人惡作劇,語氣不大好地請他離開,用詞還是規矩的,沒有太多不含好意的內容,比起那位叫來警察的鄰居要好得多,讓連歧覺得,就算分手後他不請自來地敲了遲佑庭的門,遲佑庭也會打開門請他進去坐一坐。

這是遲佑庭的待客之道,是他身上恒久不變的內核。

他開始反省自己。如果早點死纏爛打地找遲佑庭就好了,或許他還不至於錯過那麽多。

他真羨慕二十歲的遲佑庭,大膽地談論愛情,他沒學到一點皮毛,連回過頭來求和,好像也是憑仗著遲佑庭心軟。

要真的說起來,他還是沒有長進多少,每次都是遲佑庭飛回來找他。倒時差那麽累,遲佑庭睡眠不好,應該讓他來做的。

他知道遲佑庭心軟,遲佑庭不舍得讓他跑那麽遠,諒解他的繁忙和二十四小時待命,所以選擇妥協自己。

可沒有人不會期待。遲佑庭多包容他,也逃不過這個定律,不然不會說“我想見你”。

那是遲佑庭不小心流露出的真實想法,他自己可能毫無察覺,是了,人怎麽會對心裏一個長期盤踞的念頭感到驚訝,是連歧太遲鈍,現在才感知到,也像終於拿到了免死令牌,有了不做任何準備地跑過來的勇氣,篤定門後的人不會推開他。不管是這一次,還是以後的更多次。

連歧還沒有打開面前的這扇門,已經在預謀下一次的遠道而來。

遲佑庭再次催促他。連歧回過神,清了清嗓子,出奇的緊張,短短兩個字都差點說劈叉:“佑庭。”

“……”

慢半拍的網絡加載終於成功,遲佑庭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站在門口的人的樣子,緩了好半天,才彈射似的沖過去,一把拉開了門。

冷氣湧進室內,冷熱交替間,他先註意到了連歧凍得發紅的鼻尖。於是見面的第一句話,他說的是:“連歧,你是不是又沒有看我的消息,我讓你註意身體了。”

他說的時候指責的語氣更多些,和想象裏的雀躍風馬牛不相及,連歧臉上的笑意斂去,仿佛沒想到他會先提這個,好一會兒才張了張嘴,哈出一口白霧,有些底氣不足地反駁:“我看到了……”

他的餘光睨見了客廳裏格外多的人,話音一頓,一下卡了殼,發覺自己好像來錯了時間。

他們是在辦派對嗎?還是在一起玩游戲?反正都跟他無關,因為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。他們中有的人出現在遲佑庭的那些合照中過,看得出關系不錯,但他叫不上名字。

這個地方可能並不歡迎他。他又犯了自負的毛病,事實上是不該來的。

遲佑庭又問:“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?”

連歧垂下眼,猶豫起來:“我是不是……應該先走?”

“……胡說什麽。”遲佑庭把他拉進屋子,指腹摩挲過他帶著濕氣的頭發,嗔怪似的,“也不讓我去接你。”

“……一個驚喜。”連歧幹笑了兩聲,察覺到那些人投過來的打量的視線,生出些無地自容的逃避感,“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,因為你們……”

“一個沙龍,馬上就結束了。”遲佑庭意識到他在說什麽,反手帶上了門,“不用管他們。我喜歡這個驚喜。”

毫不拖泥帶水的幾句話,利落地對連歧心裏的猶疑斬草除根,他放下心來,跟著遲佑庭上樓,直到房門關緊,那些視線都依依不舍地跟在身後,沒有太多惡意,純粹是好奇,但還是讓連歧有些不適。

沒等他進一步發散思維,遲佑庭已經張開手臂抱緊了他,薩摩耶似的蹭著他的臉,深深地呼吸幾下,嘟囔道:“我好想你……”

遲佑庭總是把情緒擺出來,他想連歧就會直接說,而連歧卻不會,他不發一言,只不過是在多巴胺的支配下改簽航班飛過來,回抱住了遲佑庭。他的鼻翼扇動兩下,嗅到了遲佑庭身上的熟悉的皂角味,幹燥而溫暖,包裹起他。

他閉上眼,手指陷進遲佑庭毛躁的頭發裏,很慢而無聲地填充著心裏的思念。

抱不夠一樣,遲佑庭將他抵在房間一側的沙發上,手腳並用地抱著,低頭吻下去。他的臉被風吹得有些冰,嘴唇也是,被含在齒間吮咬,一點點變紅、變濕,隱隱發燙,如交尾的魚。

連歧搭上遲佑庭的腰,因感冒而堵塞的鼻腔裏重重地擠出幾聲,感到喘不上來氣,卻也沒有推開。房間裏恒溫運行的暖氣不及遲佑庭的吻帶給他的熱意多,他魔怔似的纏上去,想汲取,想留下,想把遲佑庭捆在自己身邊。

連歧很少外露情緒,但這一次他選擇承認,他討厭遲佑庭身邊陌生的男女,他們像一張朦朧的網,拖起了他不在的、遲佑庭的六年,他貪心不足,試圖回溯光陰,攔住那個想要放飛遲佑庭的自己。

他又不是救世主,憑什麽不能自私一點。

“咚咚”兩聲敲門聲,是貝拉在喊遲佑庭:“遲?”

遲佑庭還在吻,直到門外的動靜變大了些,像是貝拉著急了,他才緩緩放開連歧。連歧睜開眼,有些濕的眼睫眨著,在眼裏掀起一陣水似的光波,輕輕喘息。遲佑庭看著他,卸掉了撐起的力氣,整個人倒進連歧的懷裏,拱著他的肩,抱怨起來:“他們好煩。”

連歧失笑,安慰小孩兒一樣勸他,在催命似的敲門聲中,遲佑庭不情不願地應答了一聲,又回頭親他的臉:“等結束了我就回來。”

連歧說“好”。遲佑庭站起身,走出門外,聽聲音都知道他在發火,貝拉說他莫名其妙,還問他裏面的人是誰……聲音小去,連歧躺在沙發上,仔細端詳著天花板上的浮雕畫,過了片刻,他走出了房間,站在二樓的欄桿後面,看著樓下客廳裏的人。

也許是觀念不合,遲佑庭正和一個人激烈地對話著,兩個人的語速都很快,不認真聽根本聽不清。幾分鐘前還滿臉不樂意、低聲撒著嬌的人,轉瞬間就成了辯論中不退一步的模樣,針鋒相對毫不遜色,連歧遠遠瞧著,有些恍惚。

少年心未歇,遲佑庭是真的從來沒變過,想來那時他放開了遲佑庭,到底還是做對了選擇。幸虧他還足夠清醒,沒有真的在自私的念頭下釀成大禍。

不過是缺失了幾年,在漫長的人生裏簡直不足為提。他到底在悶悶不樂些什麽。

連歧放輕腳步,回到房間裏,看了一圈裏面的陳設,有些熟悉,又有些陌生,便竭力想要記下每一樣東西擺放的位置,因為遲佑庭是不會變的,這幾年他大概一直這麽放。

這麽勸慰著自己,他看見了遲佑庭擺在桌上的照片。是他去年聖誕和遲佑庭一起照的合照,也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,他們穿著厚實的羽絨服,像兩個笨拙的北極熊,手指從袖口鉆出來,非要牽在一起,傻乎乎地笑。

他還記得拍照的是遲佑庭的朋友許輕,對方送了他一張照片,是遲佑庭剛回新海時他抓拍的。照片裏的遲佑庭在發呆,像泡在海水裏的電子煙花模型,被玻璃罩保護著不至於熄滅,但沒有了電力來源,崩壞也只是時間問題。

他還是心有不甘,因他錯過了遲佑庭六年的時間。他沒有陪在他身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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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新春快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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